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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《春江花月夜》欣赏  

2014-07-03 16:49:0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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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春江花月夜》中的生命意识和宇宙情怀 

       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?江流宛转绕芳甸,月照林花皆似霰。空里流霜不觉飞,汀上白沙看不见。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。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。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。白云一片去悠悠,青枫浦上不胜愁。谁家今夜扁舟子?何处相思明月楼?可怜楼上月徘徊,应照离人妆镜台。玉户帘中卷不去,捣衣砧上拂还来。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遂月华流照君。鸿雁长飞光不度,鱼龙潜跃水成文。昨夜闲潭梦落花,可怜春半不还家。江水流春去欲尽,江潭落月复西斜。斜月沉沉藏海雾,碣石潇湘无限路。不知乘月几人归,落月摇情满江树。 

      张若虚的《春江花月夜》,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个奇迹。清人王闿运感叹其“孤篇横绝,竟为大家”。今人闻一多更是称其为“诗中的诗,顶峰上的顶峰”,“在这种诗面前,一切的赞叹都是饶舌,几乎是亵渎。”⑴一方面,这些评价极高又绝不过分;另一方面,这些评价也传达出理解这首诗的难度。当代古典诗歌研究领域的著名学者袁行霈就直言:“读这首诗,有时简直让人把握不住写的究竟是什么,可又觉得有深邃、丰富的东西蕴含在里面。”⑵那么这首诗中所蕴含的“深邃、丰富的东西”是什么呢? 

      就诗这种文学体裁来说,伟大的作品,不论其长短,一定是因其形象而又完美地写出了人类心灵深处的共有情结,表达出了生命存在的大悲喜,才会造成震撼人心的情感冲击力,世世代代让读者兴发感动,成为千古绝唱。《春江花月夜》就是这样的作品。那么,这首诗震撼人心的力量来自何处?中国的古典诗歌注重用意象表达感情。我们首先看一看诗的第一部分(前16句),诗人用一连串的意象表达了怎样的感情。 

       一至十句,作者用轻快流畅的诗句,为我们展示了这样一幅春江花月夜的美景:江海相通,月潮共生,春潮涣涣,水波滟滟,皎洁的月光流泻在宛转流动的江流上,也朗照在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上。明月以它那银色的光辉洗涤了大千世界——放眼望去“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”。廖阔的天宇,在一轮孤月下如此的纯净、安宁、静穆、深沉!多么神秘,又多么温馨的月夜阿!这里,高悬天宇的明月以它的静穆、安宁统摄了整个世界,同时,它也把大自然的神奇和永恒于静穆,安宁中展示给了诗人。可以说,“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”这两句诗是前十句写景中最动人心魄的句子,前八句的景色描写都是在为这两句诗作铺垫。春江花月夜的景色只有到了这里才摘掉了它的层层面纱,让人瞬间看到了它那本然面目——大自然那种叫“永恒”的美丽和魅力。本来就敏感而多情的诗人之心,此刻,和大自然的“永恒”“猝然相遇”⑶,怎能不欣喜欢愉——能够融在这美丽的世界里,生命是多么的美好!对自然和生命的美好体验,使诗人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喜悦和好奇:“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”对自然和人之存在的这种叩问,尽管是欢愉的,但已经流露出诗人那颗敏感而多情的心审视到“永恒”之后的醒悟,诗人的生命意识在此不可遏止地生发出来:“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。”是啊,和永恒的江月相比,我们的生命是多么短暂!诗人在这里的一声感慨,道出了我们内心的多少悲欣!渴望生命的永恒,却又无法超越自然加于我们生命的局限——死亡,达到永生,这是人类内心共有的悲剧性情结。意识到人类这个悲剧性的生存境遇——生命短暂,岁月永恒,是人类生命的“自我意识”的觉醒。

      在现实生活中,人的这种“生命意识”的觉醒会因各种外界因素的刺激而产生。不同的刺激因素会形成不同的自然与人的生命的比照角度,让人产生不同的情感反应。汉末的《古诗十九首》,是中国文人表现其“生命意识”比较集中的一组诗。在这些诗中,诗人或因看到了死亡及死亡后的虚无,而产生了生命短暂、人生没有意义的无奈、颓唐、绝望(“驱车上东门,遥望郭北墓。白杨何萧萧!松柏夹广路。下有陈死人,杳杳即长暮;潜寐黄泉下,千载永不寤。浩浩阴阳移,年命如朝露;人生忽如寄,寿无金石固。万岁更相送,圣贤莫能度;服食求神仙,多为药所误:不如饮美酒,披服纨与素。”—《驱车上东门》)或因看到了自然界某些事物的盛衰兴亡、生灭流变,而产生了人生无常的苦痛(“回车驾言迈,悠悠涉长道。四顾何茫茫,东风摇百草。所遇无故物,焉得不速老!盛衰各有时,立身苦不早。人生非金石,岂能长寿考?奄忽随物化,荣名以为宝。”——《回车驾言迈》)或因看到了自然界中某些事物的恒常不变,而产生了人生短暂、人生渺茫的空虚无奈之感(“青青陵上柏,磊磊涧中石;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。”)在上面这几首诗中,我们看到诗人们是从宇宙的天长地久和自然界事物的或盛衰兴亡、生灭流转或恒常不变中,比照出了人命的短暂易逝、微弱渺茫,从而产生了对人生的无奈、虚无、颓唐、绝望之感。他们体验到了生命无法企及永恒的大悲痛,但也仅此而已——人类在与自然的观照中,如果仅仅注视到了它的“永恒”,那么留给人类自己的就只有永远无法排遣的“生命之痛”,永远无法承受的“生命之轻”。 

     而在《春江花月夜》中,我们看到,诗人是在对大自然的审美观照中获得了“永恒”的体验,确切地说,是春江花月夜让他体验到了大自然的“永恒”之美并由此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,诗人才没有因生命的短暂而深陷悲伤之中。“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。”这两句诗里是有感伤的——面对人世更迭、个体生命的消亡,哪一个热爱生命的人能不感伤呢?但这两句诗里同样有欢愉,因为诗人在这里由个体生命的“自我”想到了人类这个群体——个体生命虽不能和江月相伴永恒,但人类群体却世代更迭、绵延不绝。就是这一转念,诗人把自己的生命意识提升到了一个“大境界”——一个把自我生命和人类群体生命融为一体的境界,一个感受到了人类的生命生生不息的境界。生生不息的人类生命,本身就是一个美好的存在!有了这个境界,个体生命虽然短暂却依旧美好。因为美,短暂的生命不再是没有意义和没有价值的!在这里,对自然和生命的美好体验消解了因人生短暂带来的悲伤。美战胜了人面对“永恒”时,生命的无奈、虚无之感。 

     有了对生命的美好体验,必然会使人珍爱生命、执着人生:“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。”——这两句诗无疑是诗人在自忖自问:江月高悬,年复一年;江水长流,日复一日——它们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。我们的人生又该如何?这自忖自问中有对人生的惆怅、迷惘,也有对人生的憧憬、希望!但惆怅也罢,迷惘也罢,皆是缘于对生命的执着与爱,爱使人对人生充满憧憬。诗人在憧憬什么? 在这首诗的第二部分(后20句)中,诗人借助对游子思妇离情别绪的描写,告诉了我们他在人间世界里憧憬着什么:这一位思妇,她的内心有着缠绵不绝的爱“可怜楼上月徘徊,应照离人妆镜台。玉户帘中卷不去,捣衣砧上拂还来。”她的爱热烈执着、急迫渴切“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遂月华流照君。鸿雁长飞光不度,鱼龙潜跃水成文。”她为爱梦魂牵绕、忧思悱恻“昨夜闲潭梦落花,可怜春半不还家。江水流春去欲尽,江潭落月复西斜。”她也在为爱永不放弃地等待着“斜月沉沉藏海雾,碣石潇湘无限路。不知乘月几人归,落月摇情满江树。”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生命,又是一份多么美丽的感情!诗人在这里借助这个思妇的美丽形象,与其说是为了写出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情,倒不如说是在表达一种对人生的美好希望、美丽的憧憬——愿所有美好的生命都过美好的人生!闻一多曾深刻地指出“这首诗有强烈的宇宙意识,有被宇宙意识升华过的纯洁爱情,又由爱情辐射出来的同情心”。⑷ 纵观这首诗,作者在跳跃性极大的前后两部分内容中——前一部分专一写景,指向自然;后一部分专一写游子离妇,指向人生——完整也完美地表达了他的“生命意识”的觉醒及由此对人生的憧憬:在“邂逅”遭遇的“永恒之美”(江月)面前,他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,也感受到了生命的有限、人生的短暂。他由此在淡淡的感伤中更升起了对生命的珍爱之情,她憧憬着在这个美丽的世界里,所有美好的生命都应该过一个美好的人生。这就是闻一多先生所说的“强烈的宇宙意识”及“被宇宙意识升华过的纯洁爱情,又由爱情辐射出来的同情心”这是对人类生命的大爱,正是这种大爱,使这首诗有着震撼人心的情感冲击力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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